《文学或者音乐》:好作家是好读者炼成的余华解读经典如何一读再读

2017-12-29 1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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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或者音乐》

余华 著

译林出版社

长江日报 记者周满珍

对文学考据迷来说,译林出版社推出的余华新作《文学或者音乐》,可谓文学偶像写偶像,让他们一窥余华创作的文化源头,看到那些曾影响或者给予他文学滋养的大师身影。好作家往往是由好读者炼成的,余华以30年的阅读史编写了属于自己的文学音乐史。

“我对那些伟大的作品的每一次阅读,都会被他们带走。我就像是一个胆怯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抓住他们的衣角,模仿着他们的步伐,在时间的长河里缓缓走去,那是温暖和百感交集的旅程。”在新书《文学或者音乐》里,余华从一个读者的角度,解读经典,为什么要重读经典以及如何一读再读?

川端康成是启蒙老师,卡夫卡救了我

本书收录的28篇文章,是余华对经典巨作一次次沉潜,一遍遍重读与回响。他以“写小说者”的敏锐和同感力,反复叩问,引领读者走近博尔赫斯、福克纳、卡夫卡、契诃夫、马尔克斯、肖斯塔科维奇、柴科夫斯基等巨匠大师,条分缕析他们的叙事技巧,抵达他们创作中的秘密基地。从作家到文学史,从作曲家到音乐史,余华借由这趟文学与音乐交织的经典之旅,向读者奉上珍贵的私房阅听清单,具有极高的收藏价值。

扛着“先锋”旗号的余华,在书中多处提到文学的最初启蒙者——日本作家川端康成。他从1983年就发现川端的文学魅力,并为之迷恋,语言也掺杂川端的风格,越写越不对,直到1986年,卡夫卡出现,一把将他从川端的陷阱里拉了出来,“卡夫卡救了我”。

在《温暖和百感交集的旅程》一文中,追忆最初的文学源头,余华将川端康成视为文学里无限柔软的象征,卡夫卡是文学里极端锋利的象征;川端康成是肉体的迷宫,卡夫卡是内心的地狱,他们在不断展示细部的同时,也在不断地隐藏着什么。在余华看来,那就是作家营造的神奇空间,加西亚·马尔克斯也是个中高手,并影响了几代当代作家。此后,博尔赫斯、鲁迅、布鲁诺·舒尔茨等余华热爱的作家,陆续出现在他的精读名单里,每一位作家,每一本书,都堪称经典中的经典。

总结个人阅读经验,余华承认有过“误读”。他以文学阶梯作比,二十岁出头时自作主张,越过茨威格,直接爬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台阶上,结果发现自己有恐高症,只好灰溜溜地爬了下来,刚好是茨威格的台阶。当他习惯了茨威格之后,再爬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台阶上时,恐高症已经治愈了。余华借此告诉读者,读书没有捷径,每个人都要找到适合的书径。

曾为《狂人日记》谱曲,真正的大师不会过时

余华和音乐结缘,最早可追溯到初二时,为鲁迅的《狂人日记》谱曲。他先将小说抄写在一本新的作业簿上,然后将简谱里的各种音符胡乱写在文字的下面,差不多写下了这个世界上最长的一首歌,而且是一首无人能够演奏,也无人有幸聆听的歌。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的音乐创作。心中真正刮起音乐风暴是1996年,余华在北京有了新家,置办了一套音响:美国的音箱,英国的功放,飞利浦CD机,“像联合国维和部队”。《三联爱乐》的主编朱伟作为领路人,带着余华买CD,不到一年,竟入手300张之多。被音乐迷醉的余华后来撰文回忆,“音乐像是炽热的阳光和凉爽的月光,或者像暴风雨似的来到我的内心”。他为音乐大师和经典名曲撰写的文章,陆续见诸《爱乐》和《读书》杂志,余华也进阶为资深古典发烧友。他以文学的复杂深邃,聆听柴科夫斯基、马勒、肖斯塔科维奇等音乐大师的作品与心灵,破解文学和音乐的“通感”之美。

“音乐的叙述和文学的叙述,都经历了段落的开始,情感的跌宕起伏,高潮的推出和结束时的回响。音乐中的强弱和渐弱,如同文学中的浓淡之分;音乐中的和声,类似文学中多层的对话和描写;音乐中的华彩段,就像文学中富丽堂皇的排比句。”《音乐影响了我的写作》一文,隐约可见余华小说中富有节奏感文字的来路,也可以感受作家对古典名曲的独特诠释。     

在《重读柴科夫斯基》这篇访谈里,余华直言“使人身心为之感动的、使人流下伤感或者喜悦的眼泪的艺术表现是最有气力的”。他视柴科夫斯基为隔世知己,因为他的音乐是为内心的需要而创作,一生都在解决自我和现实的紧张关系,余华认为自己也面临同样的焦虑。真正的大师永远不会过时,当一个新的时代来临,对柴科夫斯基,对托尔斯泰等过往大师都有重读的必要,获得新的精神财富。

写实的力量比文学技巧重要

余华的早期创作,曾向川端康成学写细部,后来他发现一个老朋友在远方等他,那就是将文学视为“投枪和匕首”的鲁迅。

在《作家的力量》里,余华写道: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写作的深入,越来越不喜欢那种聪明的,投机取巧的小说,越来越喜欢笨拙的,但非常老实厚道的,一层一层剥开来,一步一步推进去的小说。写这样小说的作家是值得尊敬的,他们是有力量的。写《孔乙己》的鲁迅,就是富有叙述力量的作家。

至于判断一个作家是否杰出,医生出身的余华,用医学标准来衡量,那就是在阅读这个作家的作品之后,是否留下阅读后遗症?诉诸写作,就是相互影响、相互欠债和相互成全。一个作家的写作影响另一个作家的写作,如同阳光影响了植物的生长,但这种影响只会让一个作家越来越像他自己,而不会像其他任何人。欠债则是相互的,卡夫卡不同凡响的写作让人重新发现霍桑《故事新编》的价值,布鲁诺·舒尔茨的写作,维护了卡夫卡的精神价值和文学权威,文学借阅读而流芳千古。一如新书自序,余华将文本与阅读,比喻成“和声与比翼鸟”,相得乃飞。

在读

@上海陈子善:得书《香港文化纵览》,柳苏著。这是一本通俗小冊,但对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香港文化方方面面的介绍,从报纸、期刊、书籍、电影到广播、电视、戏剧和美术,乃至学府、建筑、跑马、“无厘头”等等,颇为简明。尤其对文学,给以大量篇幅,从1920年代说起,不啻一篇香港文学小史,并对武侠、科幻、爱情小说的流行作了扼要的分析。作者绝非籍籍无名,他另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是罗孚,这就够了。

@刘继兴:翻《渑水燕谈》一书,看到这样一则庄谐小品:有某刀笔吏,拟为一贵侯作传。此侯早年以杀猪为生,乃一屠户。倘若照直写之,似有所不雅;倘若回避不书,又恐有失真实。于是他便去请教—位叫胡旦的老笔吏,胡旦告之曰:“可写‘贵侯早年操刀为业,即有主宰天下大志’,可两全其美矣!”小笔吏为之叹服。读完此篇,笔者不禁莞尔一笑。这位老笔吏真是妙笔生花,出语不凡。在书海中徜徉,常常可读到这样令人忍俊不禁的文字,亦可读到一些言近旨远,引人入胜的篇什。内容与文笔俱佳的书籍,读之可使人“开茅塞,除鄙见,得新知,增学问,广识见,养性灵。”

@张zhang莉:三小时飞行,选了本简编本的《契诃夫书信》读。从19岁到44岁,他写给朋友、家人和爱人的信。他与高尔基、普宁之间终生的情谊,他对托尔斯泰的尊敬都让人感慨万千。羞涩,多情,温柔,诚挚,纯粹,他真是高贵的人。处处金句,欲罢不能。甚至有一刻眼泪翻涌。另,童道明老师译得漂亮。

@东漂学童:邵晋涵的大名早就听说过,也一直想读他的著作,可就是找不到,连中华书局出的十三经清人注疏里的《尔雅正义》也至今没有一部。前两天在卓越网上查别的书时,像串烧一样偶然看到了浙江文丛里的这个著作集,于是当机立断。这几年古人的著作集全集出得真不少,如焦里堂全集皮鹿门全集竟然也出齐了,令书呆子垂涎三尺。看知堂那一代人古书洋书都读得那么多那么好,许多连书名都没听说过,真是汗颜之至。虽然此生肯定读不完那么多了,还有许多外国书也要读,那么放在身边随手翻翻也好吧。

(记者周璐整理)

 

责编:杨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