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派京剧创作 不走寻常路

2019-05-09 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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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日报记者万旭明)“就是要做大家不愿做、不想做、不敢做的事情。这样,即使不是第一,只要抓住自己的特点,就能做舞台上的唯一。”中国戏剧梅花奖“二度梅”获得者刘子微曾为自己立下这样的目标。近十余年来,她率领武汉京剧院创作了包括“汉口女人三部曲”在内的一系列现代京剧,成为戏曲界的“刘子微现象”。

《生活秀》

14年6部现代戏,拓展戏曲题材边界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艺术,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精神,现代戏是反映现实生活最直接、最逼真的舞台艺术。”尽管学者专家们对此已有共识,但实践起来绝非易事。著名戏剧学家张庚早有担忧:“中国传统戏曲艺术如何表现新时代的生活和风采多姿的新人物,是一个艰难而复杂的课题。”京剧表演艺术大师李少春也曾说过:“京剧艺术,不能死抱着一棵树,啃完树叶,再啃树皮;应当是放步园林,择木而取。”

但正如《中国戏剧》原主编、戏剧评论家姜志涛所说:“京剧最害怕表现当下生活,因为传统程式在现代戏中几乎派不上用场,程式又是维系京剧的根本,没有程式就不能称其为京剧。”

可刘子微和武汉京剧院在2004年创作了《三寸金莲》、2006年根据瑞士迪伦马特作品改编出了《贵妇还乡》,并自2008年以来接连创作了《生活秀》《水上灯》《美丽人生》等“汉口女人三部曲”,更在2018年推出了致敬一代创业人的《光之谷》。文化和旅游部艺术司副司长吕育忠将这一系列尝试评价为“行走在守正创新大道上的先行者、先知者、先觉者”。中国戏曲现代戏研究会会长、中国剧协副主席季国平更将之形容为“刘子微现象”,点赞称“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唯一的创作之路”。

在专家们看来,刘子微及武汉京剧院创作的这一系列现代剧目拓展了京剧的边界。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研究员、戏剧评论家马也解读道,一方面,戏曲创作需要与现实生活拉开时间距离,“越往前越好表现,距离当下的生活形态越远越好表现。不仅是为了观察生活、消化生活,也是为了艺术构思。”另一方面,在实际操作中,戏曲“表现农村题材的要容易一些,城市题材要难一些。”因此,刘子微填补了京剧表现现代生活的空白,“汉口女人三部曲”才是真正的现代城市生活。

潮流元素融入戏曲传统,化解京剧现代化难题

提起武汉京剧院的几部大戏,许多专家的第一印象就是潮。《生活秀》中一段板凳舞充满市井生活气息,再现了熙熙攘攘的吉庆街盛况;《水上灯》运用时空交错、闪回倒叙的方式呈现方方小说《水在时间之下》中复杂的故事,更大胆地将汉口人下河刷马桶等日常民俗生活行为提炼为风趣幽默的刷马桶舞;《美丽人生》融入了音乐剧元素,李美丽和同伴新颖别致的群体扁担舞,强化了戏剧的现代歌舞性和时代质感;《光之谷》更是将直播、街舞等极富时代气息的潮流元素搬到了戏曲舞台上。

姜志涛指出,“汉口女人三部曲”彻底改变了样板戏对京剧现代戏创作的影响,“新时期以来,也有很多京剧院团创作了现代戏,但是总是摆脱不掉样板戏的痕迹和影响,多半选择革命历史题材,这类题材京剧更好表现,表演多作英雄状,唱腔与样板戏大同小异。‘汉口女人三部曲’成功化解了这个难题,题材选择当下生活,人物选择寻常百姓,表演选择生活化加传统程式,音乐将西皮、二黄融入现代旋律,观众欣喜地看到没有任何样板戏烙印痕迹的京剧现代戏出现在武汉的舞台上,这是刘子微和武汉京剧院的另一个成就。”

但这并不意味着,武汉京剧院和刘子微在现代戏创作中就完全脱离了传统。相反,在其中蕴含了大量传统戏曲的元素。《中国戏剧》原副主编、戏剧评论家安志强解读道:“《水上灯》在故事情节的叙述上其实是按照‘一人一事’的传统来铺叙的,而演绎市井民俗民风恰恰就是京剧的传统。”著名文艺评论家、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仲呈祥则在文章中写道:“刘子微注重在守正的基础上创新,在《三寸金莲》中,她继承并活用了几乎绝迹的京剧传统技艺跷功;《水上灯》中,她与善于守正创新的导演张曼君珠联璧合,成功创造了舞台上‘京汉两下锅’的多彩景观。”

闯出国门,打通文化传播交流的新通道

2015年9月,武汉京剧院首次在海外集体亮相,他们带去了《春秋配》及《三寸金莲》选段,三寸小脚来去如风的京剧绝活儿“跷功”赢得了纽约观众的一致惊叹。2016年10月,作为2015年国家艺术基金对外交流资助项目中唯一的京剧项目,武汉京剧院再度以97人的阵容携《三寸金莲》开启了美国纽约、旧金山的文化之旅。

从《三寸金莲》开始,武汉京剧院“走出去”的步伐越来越大。2017年8月,时值英国爱丁堡国际艺术节70周年之际,武汉京剧院的折子戏专场《国粹生香》在这一全球最重要的艺术节上亮相,令英国观众为之惊艳。2018年春节期间,武汉京剧院远赴澳大利亚巡演,最后一站的演出中,剧场增加了100个座位后,仍有不少观众站着看完全场。2018年6月,武汉京剧院又出访德国杜伊斯堡、瑞典博伦厄两座友城,所到之处备受欢迎。

《文艺报》艺术评论部副主任、副编审徐健认为,让海外观众通过舞台上的故事了解中国,感受京剧艺术的美,难度不小,以往很多院团都选择传统剧目或折子戏专场。而刘子微和武汉京剧院选择了充满中国韵味的《三寸金莲》,展示京剧特有的跷功,选择在春节等特别的文化节日亮相,更通过双语主持、现场展示等精心设计的细节,打通了一条文化传播交流的新通道,在海外传播之路积累了经验,闯出了特色,也形成了品牌,为“刘子微现象”增加了全新的时代内涵。